“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作者:朱伟一


  如果说券商是老大当家的话,那么对冲基金是一个好汉出没的地方。这里崇尚个人英雄主义,崇尚单打独拼,至少理论是这样:有一、两位高手,就可以包打天下。

  一、我们可有对冲基金

   对冲基金是什么呢?“对冲”来自英语的“hedge”,意思是“树篱”,引伸为“防范”的意思。对冲基金做一些高风险高投资,除买卖公司股票之外,还倒卖外汇和石油期货产品——实际上是豪赌。当然,业内人士忌用“赌注”一词,用“对冲”一词来避讳。按券商的解释(大券商大多有自己的对冲基金),对冲基金的理论根据是,进行投机性较高的积极投资组合。“高风险”换来“高回报”。也就是说,对冲基金是以风险对风险。以革命的两手对付反革命的两手。

  我们这里可能还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对冲基金。我们这个民族比较随意,善于口是心非,文过饰非。我们这里称谓比较乱。我们对小老婆的称谓很多,如夫人、偏房、外室、贵妃、小妾、二奶等。但不管名称多么诗意,实质上就是一夫多妻。我们讲究模糊哲学,讲究实用哲学,从语言到行动都是这样,经常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许多时候甚至是敌我不分。历史上是这样,今天也是这样。移花接木,偷梁换柱是我们的拿手好戏。实在不行,我们就指鹿为马。更何况,对冲基金法律上并没有定式。

  所以,“投资基金”一词似乎可以概括我们形形色色的投资基金。我们这里的一些投资基金已经或是正在准备从事对冲业务。即便是共同基金,在资本市场也是快进快出,靠短期交易获得利润。我们这里的一些投资基金具有不同性质,既有对冲基金的特点,又有私人股权基金的特点,还有共同基金的特点。大概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吧。

  二、基金难审

  对于基金的监管,审批是一个重要环节,从对冲基金的设立开始就搞审批。但这样做的效果好不好,目前尚无定论。笔者旁观过一些审批,略有心得。

  监管部门的审查者与基金的被审查者完全是两类不同性质的人。证券监管部门主要是三类人:律师、会计师和学经济出身的。这些人与投资基金管理人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他们的禀性不同,职业生涯也不同,完全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与投资基金管理人相比,律师和会计大多不太喜欢冒太大风险,而学经济的人大多也是纸上谈兵,做些宏观上的成本效益分析。但投资基金敢于冒风险,喜欢冒风险。

  投资基金管理人不会到证券监管机构来工作,给他们一把交椅也不会来,即便来了也玩不转。而另一方面,监管机构的工作人员本领再高强,经验再丰富,也很难识破各类投资基金中的一些阴谋诡计。

  对冲基金成功与否,主要取决于投资管理人。那么我们认准投资管理人如何?我们集中精力审查投资管理人如何?恐怕也难奏效。不错,投资管理人有辉煌的战绩,而且成名之后开价比较高。可是即便这些高手技术再过硬,也有失手的时候,他们还不能完全不靠运气。而运气这东西并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巴菲特这样的神人固然了得。但巴菲特这样的人少而又少,可以说是几十年出一个,甚至是几百年出一个。而且巴老这样的人主要是自己搞投资,哪里肯为别人管理基金。更主要的是,巴菲特做的是长线投资,属私人股权范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对冲基金投资。

 


   审批制度再严格,仍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有点像年青人婚前拜见双方父母大人。年青人结婚之前,婆家和娘家的人大多是要见一见未来的儿媳或女婿的(新潮青年也有不让见的)。但这种面试一般是看不出什么破绽的。伪装一时是比较容易的。毛主席早就教导我们:“一个人做一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做好事,不做坏事。”所以再后来,离婚、再婚时,新郎、新娘的父母很少再坚持要面试了。投资工具审批也是一样。更何况,高手是比较善于伪装的,资本市场的高手都比较善于伪装,早已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其工作性质使然。
对冲基金管理人最重要的才能是能够拉到客户,能拉到客户,就能设立基金。我们这里叫“操盘手”。投资基金也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审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的。如同大数基金一样,对冲基金设立之初,完全可以做到一清二白,可以做到妾本佳人。而且许多基金确实是一清二白,关键是在后面,关键是投资管理人以后会不会做手脚。监管机构所以跟踪审计很重要。但也不一定有用。比如2007年8月初起,美国证交会每日要查券商贝尔斯登的财务状况,但查来查去,也没有发现什么破绽。 可2008年3月13日午夜,JP摩根的操盘高手马特詹姆斯到贝尔斯登查帐,为JP摩根收购贝尔斯登做勤勉尽职调查。几个小时之内,詹姆斯就便看出了问题。

  尽管如此,看还是要看一下的,娘家有个人看一下,总是件好事。基金的设立也一样,看总比不看要好。监管者是投资者娘家的人,帮助投资者看一看,至少可以了解投资工具和投资基金的一些基本情况。但迄今为止,美国那边设立对冲基金,还是不肯让监管者看,盖子捂得很紧,一点不肯让人看。美国那边的对冲基金就是不让人看。西方国家正在讨论监管对冲基金和私人股权基金的可能性。而对冲基金的老大们也正在极力阻挠政府的监管。

  三、赢在制度上

  对冲基金设立时很难看出什么问题, 但事后还是能够看出不少问题的。次级债爆发之后,证交会开展了二十多项调查,其中就包括调查银行是否与对冲基金狼狈为奸,故意隐瞒或是推迟披露对冲基金的损失。虽然还不能够解剖麻雀,但对冲基金的蛛丝马迹,还是暴露出了一些问题。

  问题之一,对冲基金管理人厚此薄彼,牺牲某一批投资者,关照另外一批投资者。具体做法是私下为他们提供专属信息,或是给他们优惠的赎回条件。对冲基金管理人呼风唤雨,呼朋唤友,忙得不亦乐乎,好不得意。有的基金管理人一时兴起,帮助有关系的投资者还不尽兴,索性帮助自己。贝尔斯登的两支对冲基金由一个叫拉尔夫乔菲(Ralph Cioff)的人掌管。此兄自己在对冲基金中也投有600万美元。2007年初,他从自己的600万美元中悄悄地取出200万美元,投入他处,但与此同时他却不让别的投资者退出基金。

  问题之二,内控形同虚实,内幕交易不断。券商办基金的很多,许多基金的背后就是券商,两者是儿子与老子的关系。美国券商旗下有各种各样的基金。当初就是券商贝尔斯登旗下的两支对冲基金起爆,引发了次级债危机的全面爆发。券商和基金经常串通一气,搞出许多内幕交易。

  问题之三,侧兜(side pocket)光怪陆离。侧兜中的资产可以长期不出售。对冲基金投资人退出时,不能要回这部分资金。美国的对冲基金侧兜的资产可以占到对冲基金总额的10%到15%。但这些资产长期没有市场交易,可以说是有价无市,而且价值经常被高估。

  问题之四,杠杆贷款埋下祸根。以小博大是对冲基金的惯用伎俩。通过向银行借款,大量购进证券。结果基金的资产价值猛增,基金管理人按此提成,获得巨额收入。可是,对冲基金现金不足,一旦投资者大批要求赎回,对冲基金往往无法应付。

  问题之五,报酬一边倒。据保守估计,金融机构全球范围内所照看的资产高达64万亿美元,而各种费用加起来总额达到1.5%-2%。也就说,投资者每年要向基金管理人等中介机构奉献1万亿美元。基金管理人通常收取高额管理费。资产0.2%作为其管理费,还要分享资产增值的五分之一。投资者的资产有锁定年限,而基金管理人却是每年都要分钱的。信息不对称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权利结构的不对称。

  问题之六,法律、法官站到了基金这边。2007年2月1日起,证交会推出一条规则,要求对冲基金披露。但好景不长,法官出来对证交会当头棒喝。6月下旬哥伦比亚特区的联邦上诉法院宣布此规则无效,理由是该规则过于武断。美国是个判例法国家,即,法官有造法功能,法官做出判决之后,判决书就成为其所在法院和下级法院所必须遵循的先例或是法律,行政机构也必须执行。基金管理人赢就赢在制度上。

  四、“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对冲基金全世界乱跑,但监管者不能全球乱跑——事关主权大事。我们开始走出去了,国内的一些基金要去国外投资。这就增加了监管难度。如果发生诉讼,取证、出庭都很困难。如果问题发生在美国,语言上的困难且不说,就连美国的签证都不好拿。即便是内地基金到在香港投资,监管起来难度也大了不少,投资者索赔难度也很大,国内投资者去香港取证就很难。

  不过,资本市场本身就不是清凉世界。在资本市场这个地方,审批难、监管难、投资赚钱更难。在资本市场这个地方,来者大多数是各怀鬼胎,假戏真做,或是真戏假作。资本市场就是一个谎话连天的地方,顾左右而言他。从事演艺工作的绝色女子有可能嫁入豪门,但从事简易“三陪”的工作者是不可能遇见白马王子的。到资本市场来的人,许多是要想发不义之财的,也有人说是来取不义之财的。当然,还有人真以为资本市场是个有人仗义疏财的地方,他们是带着幻想来到资本市场的,最后失望在所难免的。或许有人会说,不仅资本市场是这样,现实生活的其他方面也是这样。那我们如何是好呢?那只能念一念普希金的名句“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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