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交易》：注意到您在长三角论坛上提到商业银行可考虑“并购贷款”，是否意味着央行对商业银行开展并购贷款的态度已有转变？
苏宁：1996年中国人民银行制定了《贷款通则》，规定借款人“不得用贷款从事股本权益性投资”，也就限制了并购贷款。发达国家由于金融市场风险分担机制完善，并购方可以便捷地从银行获得信贷资金用于并购，银行也可以通过资产证券化将并购贷款风险分散和转移。再看我国十多年前的情况，股权融资市场刚刚建立不久，银行也缺乏商业化运营和管理经验，在当时的银企关系状况和银行风险管理水平下，我们出台有关规定禁止商业银行为企业并购活动提供信贷资金，有其合理性
。但是随着经济发展水平和市场化程度的提高，随着银行内部治理的完善和风险管控水平的提高，这一规定在相当程度上对企业并购活动、对产业升级和产业整合构成阻碍。因此，我们需要探索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发放并购贷款的可行性，推动该领域的立法，制定相关监管标准。

　　《资本交易》：据了解，目前已经存在变相的用于并购和股权投资的贷款，央行是否鉴于此在并购贷款的实施政策上已有比较明确的措施？

　　苏宁：制度的制定滞后于现实需要，虽然《贷款通则》目前依然有效，但是一些政府背景的投资公司或具有资金池的大集团公司等，在实际操作中就通过特批，或其他方式“绕道”获得银行资金，有的商业银行也采取一些变通做法帮助企业获得资金。这些渠道有些是直接或间接违反《贷款通则》，有些是把融资主体限制在大型集团公司PE或者政府支持的PE，而真正市场化的PE很难有正规的融资渠道。《贷款通则》对贷款用途的限制无法禁止PE融资，反而增加了PE获得金融资源的不公平性，降低了融资市场效率。近年来，我国企业的境外并购活动比较活跃，但受境内融资渠道不畅限制，参与境外并购的企业大多利用境外贷款的形式获得融资。我国企业境内外并购实践都要求我们 尽快研究为企业并购活动提供充分的境内融资渠道。我们正在研究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在适当的时候对《贷款通则》进行修改或者废止。

　　《资本交易》：PE的发展离不开商业银行“并购贷款”的支持，在国外PE 基本上能获得其投资3-5倍的贷款融资。在国内，是否修改或废止《贷款通则》对“并购贷款”的限制就能够真正满足PE的融资需求呢？

　　苏宁：区域经济协调发展需要产业整合，而产业整合离不开股权投资，由于限制国内商业银行发放股本权益性投资贷款，本土的PE很难真正发展壮大起来。但是这并不是我们仅仅修改《贷款通则》就能完全解决的问题。第一，刚才提到，《贷款通则》对股本权益性投资贷款的限制并不能完全阻止“并购贷款”的发生，政策上的限制只是造成金融资源的非市场化分配，不利于PE在融资市场上的公平竞争和健康发展。第二，即使《贷款通则》取消了对“并购贷款”的限制性规定，商业银行可以从事“并购贷款”。但由于PE投资的高风险、高收益特征，商业银行出于对安全性的考量，只会选择已经发展壮大起来的PE作为并购贷款的对象，而大量民间的市场化运作的中小PE仍然未必有同样的机会获得金融资源。因此，要想加快推动PE的成长和壮大，仅仅依靠放松对商业银行“并购贷款”的限制并不能得到根本解决。

　　《资本交易》：既然《贷款通则》不能完全阻止并购贷款，而由于PE本身的高风险特征，即使取消了并购贷款的政策限制，商业银行仍然很难支持需要发展的大量的民间中小型PE。那么如何提高“并购贷款”资源的更有效配置，支持中小型PE的市场化发展？

　　苏宁：我们只能把马牵到河边，而不能强迫马儿去喝水。我们探索商业银行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发放并购贷款的可行性，希望能尽快对《贷款通则》进行修改或废止，只能给PE获得金融资源提供平等的机会。而商业银行出于对资金安全性的考虑，对贷款对象进行甄别和挑选是很正常的，也是必须的。大量的中小型PE可以通过联合、担保或者其他途径增强信用，我觉得一些信用增强的贷款模式创新可以借鉴。比如根据我们了解，阿里巴巴服务的对象以中小企业为主，而中小企业很难获得融资，因此阿里巴巴与银行建立合作，为其服务的中小企业组建企业联保体。由于阿里巴巴掌握其服务的中小企业的销售网络等大量信息，对这些企业更加了解，因此阿里巴巴为其客户统一向商业银行获得授信提供支持服务。这样，商业银行面对的虽然是中小企业，但是获得了中小企业联保体和阿里巴巴的信用支持。大量创设初期或投资金额比较小的PE，可以通过协会或者成立专门的担保公司等途径，提高获得并购贷款的机会。考虑通过贷款模式创新，加快推动PE发展。

　　《资本交易》：目前，作为国家金融政策的执行与监管者，您有着高度的责任和使命，如果作为一名普通的公民，您的理想或愿望是什么？

　　苏宁：不论作为金融政策的执行和监管者，还是作为一名普通的公民，我的愿望和理想都是一样的，不会因为角色的调整而改变自己的追求。我希望面对复杂的国际国内经济环境，我们的政策能为我们的经济活动提供指导和规范，对我们的金融创新进行推动和引导，面对金融资源的分配，追求公平和效率，面对金融事业的发展，追求安全和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