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拳出击“混沌”股市


作者:肖林


  对于中国股民,2007年至今是不平凡的一段日子。股市从6000点回落倒3000点,市场下滑幅度达到50%,投资者越绷越紧的神经,还不时被另一类信息撩拨得更加不宁。一些公司股票神秘暴涨暴跌,一个一个“利好”消息不胫而走,“阴阳”公告叠出,投资人的财富被卷入其中,瞬间化为乌有。面对市场少有的混沌状态,监管与司法部门接二连三出台措施制定规则,共同寻找制裁虚假信息操纵市场的办法和措施,政府相关部门从未像今天这样理性自省,自查纠错“大喇叭”泄密的流程。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切预示着中国股市正在演绎一场治理混沌状态的好戏。监管者与操纵股市的幕后利益集团较量已经升级,这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以期维护市场的公正性,保护广大投资人的利益。这无疑是中国资本市场长治久安之大幸!

   “传谣”折磨投资人的神经

  2007年12月的一天,四川省乐山市一家证券营业部像中了头彩一样,前来购买乐山电力股票的人络绎不绝。当日乐山电力如日中天,股价直往上冲,交易所面对此景紧急叫停,仅仅半个交易日内乐山电力股价上涨9.54%,交易量较前一日放大56.9%。焦点很自然锁定在乐山市那家普普通通的证券营业部,原来它附近就是乐山电力总部办公楼,营业部火爆购买乐山电力股票,完全是“近水楼台”。一家从没有过突出表现的公司,突然上升为当日新星。市场立刻有消息传出:一项重大的投资正在公司议论中,已有投资意向还没有向市场公开披露,公司股价已一路高攀。搅动市场的推手是谁,目的又是为什么?

  在上交所要求停牌的三个半交易日后,乐山电力与另外两家公司同时发布公告:2007年11月20日下午,新光硅业第十四次股东会议决议,新光硅业股东对新光硅业二期23000吨/年多晶硅项目达成意向,乐山电力和另两家公司将共同投资二期的两个项目。那天离公司总部最近的营业部,是企业重大投资意向提前泄密的风向标。“一切混乱不定都是由于放纵而引起的。正是放纵违背了日常的常规和正当的理性”。哲学家西塞罗认定人类失态的根源是放纵,这些利好消息的走漏,一定是有人放纵自己不再顾及市场公正原则,或以原则作为交换利益的筹码!乐山电力的内部人士在这一点上,上演了放纵膨胀的私欲,达到操控股价的目的。

  遗憾的是诸如这样股市“搅混水”的事件,远不止乐山电力一家。有媒体报道ST威达于2008年3月7日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编号:稽查总队调查通字003号)。通知书的内容为:因公司涉嫌披露虚假信息,根据《证券法》有关规定,中国证监会决定立案调查。而之前2007年8月14日ST汇通中期报告出炉的时候,投资者惊呼上当,原因也是因为被公司释放的虚假信息欺骗。当时被众多基金追捧的ST汇通,突然仅存两家机构投资人持有。原因很简单,公司一度有过整体上市的传闻,后又被公司证实那只是传闻,导致股价急剧下挫,机构出货走人。致使股价从12.40元下跌后,很长时间在5元到8元徘徊。非理性的传闻,必然导致非理性市场行为,也必然是不知情和资金实力有限的股民们成为牺牲品。

  2008年股市“造星”成为一大亮点,那位中国人民大学的任淮秀教授便是市场造就的财富之星,他是ST盐湖从停牌到复牌过程出现的公司新的大股东之一,持有公司股票113.4688万 股,按照2008年复牌后的开盘价35.01元计算,任淮秀的身价瞬间成为标准的三千万富翁。一个经济学教授敢于在公司停牌前持有如此大量的股票,是赌博吗?还是有内部消息?这仍是悬案。

  不过,熟悉了解股市交易规则的市场人士对于这样虚实难断的案例,他们有自己的看法。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利益付出。那些可堪称精英的人们,对于股票要“捂”的真谛领悟如此深厚,不但令一般投资者不解,就连那些和他同属精英队伍的人们也不得不侧目。因为,对于一个公司空穴来风的信息,没有内部人策应很难成为股票“捂”达八个月的理由,况且在ST盐湖上,他们的投资已经超出工薪收入想象范畴!

  近几年炒作ST概念发财的人不在少数,投资人被各种消息折磨得不知如何是好。仅在ST盐湖的股价问题上,就曾经传闻不断,股价暴涨又暴跌,停牌前令大批股民不得不割肉离场。谁也没有料到,ST盐湖还真有翻身的那一天。从目前市场已经反复出现的利用消息操纵股市事件分析,股市被传闻操纵有几种方式:一种是庄家散播虚假信息,煽动投资者跟风热情,达到拉高出货的目的;第二种是为了大股东的利益,不惜牺牲上市公司的信誉,放风重组或重大投资信息,导致股价莫名上涨,而后再次放出信息,解除以上信息警报,导致股价突然下跌;第三种是内部人提前走漏消息,为利益相关者获取非分巨额收益;第四种身为内部人利用工作之便获取公司机密,提前加仓抢获巨额收益。

  股市有一个与生俱来的名字“消息市”,因为从它在世界上诞生之日起所有交易主要就依赖消息,现有信息披露是在股市历经百年之后才确立的对“消息”的规制。只是如今我们的市场即便有了强制披露的公开渠道,“消息市”依然是股市明显的特征。“消息市”顾名思义就是股票价格的涨跌完全不依公司业绩状况,股民买卖股票仅仅依靠各种消息作出选择。去年在股市高达6000点的时候,市场出现了一种临时“民间组织”——消息共享,每个自愿加入这一组织的人出一万元到几万元不等,目的不是购买公司研究报告,而是到处购买各种公司小道消息。此行可见股市对于消息的依赖到何种程度,那些企图利用消息控制市场者,又占据了何等的优势!

  制造混乱为了谁的利益

  2007年中金公司曾针对ST大唐的公告发表了一篇批驳文章。文章中称,结合大唐电信4月19日和5月23日的公告来看,大唐集团能否重组、重组的时间及方式仍有相当的不确定性,重组过程会相当复杂。另外,中金强调,大唐电信下属公司中最有价值的资产仍是大唐移动,即便考虑最终将大唐移动全部资产置入大唐电信上市公司,目前的估值仍过高,实际基本面支撑力度已不高,投资者应注意到风险。这不是一条泛泛议论的观点新闻,而是针对性很强的批驳。因为ST大唐即日发布的信息称半年内不会有重组动作。事情仅隔4天公司又发布另一则内容相反的“阴阳”公告,称公司的重组计划开始启动。受此消息影响,公司股价一反连续三天跌停的走势,开盘之后即刻涨停。中金公司实际上是直打公司要害——诚信问题,认为这样的公司即便重组,也会有不确定的风险。人们有理由质疑公司在玩弄操纵市场!当即有市场人士认定,是在利用时间差向利益相关者输送利益。

  中国股市比国际一般股市要复杂的原因之一,是中国股份制改革从改革开放到现在具有很明显的改良特征,大多数上市公司都是从母体分离从来的子公司,或者由大股东重新组建的新公司送进股市上市。大股东对于子公司一般都有强烈的获益要求,至今这样的愿望并没有完全得到遏制。

  自从世界上出现股市,利用信息操纵市场就屡见不鲜,但是利用信息操纵股市事件目前处在高发期是值得我们注意的。有媒体曾经选择样本对股价波动原因进行分析,结果令人吃惊,被操纵的公司数量相当惊人。样本是2007年5月28日那天抽取的,那天因重大事项还处于停牌的74家公司中,其中绝大部分在停牌前出现了较大幅度的上涨,而在前一天收盘封于涨停的有45家,占比达六成。市场人士最为熟悉的杭萧钢构,公司在2007年2月25日公布与安哥拉的合作事项,可是之前公司股票已经连续出现三个涨停。当时引起舆论和市场一片哗然,直到政府监管机构介入事件调查,股价才回落到跌停。有意思的事情是,杭萧钢构的合作事项到最后也是一头雾水。但是,那些操纵者骗走的确是投资人的真金白银。

  贪婪可以导致人不顾一切铤而走险,也可以扭曲人性让那些公众公司无视公司与公众的交易合约,无视股票交易规则和公司法的限制条款。而原有的体制和规则无意中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大喇叭”的逻辑效果

  无论人们如何评价股权分置改革,它的历史意义是显而易见的,股东利益将逐步趋于一致,为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全流通奠定了基础。但是有一点我们精神准备则不足,在完成股权分置改革第一步,中国股市就不再是从前的股市了,公司的自主行为已经进入新的轨道,资本自主权的利用将更加灵活。从积极意义来看是一件好事,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相关的制度法规滞后,投资人将有可能沦为公司“资本游戏”的牺牲品!很明显股权分置改革以后企业的并购重组、增发再融资将成为上市公司日常重要的投资融资意向。此时的阳光操作对于转轨中的股市有着不可忽视的重要意义!综上所述,我们目前的“消息市”绝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更不可仅仅看着是公司某些个人为自己眼前的收益而有意泄露公司商业机密,中国股市的国情特征是“消息市”成为顽症的一个突出原因。

  今年,不少大型公司重组的消息多次被提前挂在政府网站上,导致相关公司当日股价暴涨。这在很多政府机构眼里不是什么规制问题,“我们”发布属下企业信息“天经地义”。中国的经济结构在很长时间里基本秉承这样的逻辑:政府部门是国务院的下属机构,国有企业就是政府机构的下属机构。上级机构发布属下机构信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诸如钢铁、电力和电信重组的消息,不断在一些政府网站上刷新,政府正代替上市公司披露相关重大信息。最不可思议的是有关联通有可能分拆的报道,只因政府网站一篇电信行业发展报告,人们就推测出联通分拆的“事实”,导致联通股价暴涨。

  更为令人无法接受的是,不少有政府背景的官员学者在各地宣讲经济形势的时候,也不自觉成为一些公司重大事项的泄密源。这一点如果得不到遏制,公司治理必为奢谈!

   国资委副主任李伟在《人民日报》撰文指出为,2007年以来,国有控股股东与所控股上市公司间的重大资产重组行为成为资本市场关注的热点,同时也是市场炒作的重要题材。一些国有控股上市公司的重大资产重组事项尚处于酝酿、探讨阶段,市场中已是满城风雨,公司股价也随之严重异动,有的短期内股价就能翻番。这不仅给下一步重组工作带来极大被动,甚至使某些重组计划被迫“流产”,更严重的会导致投资者权益的重大损失,影响市场稳定。他分析其中原因主要是控股股东缺乏信息披露的基本意识,缺乏大股东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当市场发展逻辑与一些官员的权利逻辑水火不融时,我们必须清醒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到底要什么?李伟文章见报后获得市场高度认可,人们认为这是政府部门对自己不当行为的深刻剖析,反映出政府各层面要治理股市滥发信息的决心。市场人士称这种缺乏市场主体意识的官员或大股东们为“大喇叭”,并一致认为假如“大喇叭”随时可以发布上市公司相关重大信息,股价被操控就永远无法治理。

  顽症必下重药

  规范人们的交易行为,是规范股市的重点。人的贪婪在股市里能够被放大无穷倍,这也是为什么世界上诞生的第一部证券法规就是《抑制不正当证券买卖防止投机风潮》的原因。这部法规是1697年由英国国会颁布的,主要针对交易商和投资人的不良行为。虽然如此,英国股市也还是历经了南海公司股价在半年里从128.5英镑涨到1000英镑,几个月内又从1000英镑跌至128元的痛苦后,才在1844年产生了《公司法》,开始规范公司披露各种信息。其实我们把后来世界各国关于证券市场的法规进行一次排队,不难发现每一部涉及证券市场的法规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抑制在交易中人的放纵和贪欲。

  人性的弱点很难靠自我完善校正,尤其是在巨大利益面前。中国要治理“消息市”同样不能仅仅靠道德说教,只能顺应世界资本市场的规律,依法治市。

  这些年中国股市像脱缰的野马,二级市场产生风险的几率越来越大,使投资者的财富受到一定程度的威胁。一般来说市场越活跃,放纵自己的人们就越多,投机氛围就更浓。这原本是股市活跃的另一种解释。一个成熟的市场对此并不可怕。怕的是面对这样的风险人们集体无意识,无感觉,那市场将会陷入毁灭性的危机之中。好在目前保护中小投资人利益的口号已经被监管者高调推出,证监会在治理“消息市“方面明显加大了监管力度,出台了一系列针对内幕交易的相关规则。

  已经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投资者教育、强化市场监管有关工作的通知》,强化对内幕交易和操纵股价等违法行为的打击力度;已经出台《上市公司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所持本公司股份及其变动管理规则》,直指上市公司高管在二级市场应当禁止的种种行为,提出了相应的处罚办法。对那些涉嫌内幕交易的重大违规行为;《限制证券买卖实施办法》已经明确了证监会在调查操纵证券市场、内幕交易等重大证券违法行为时可采取限制措施。
近年来我国中小投资者对于被内幕交易造成的伤害投诉一直呈上升趋势,但是被受理的案件则非常罕见,这是由于目前我国现有法规与市场发展很不匹配。不过新近媒体也透露出令人振奋的好消息:此种状况正在改变,目前最高院针对证券市场民事侵权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正在最后的修订之中,近日证监会也已经将《内幕交易行为认定指引》和《证券市场操纵行为认定指引》两份草案文件转呈至最高人民法院,待最高院出具相应的司法解释后正式实施。值得注意的是,两大指引草案就“违法所得”的认定做出了明确规定,其范围既包括利用内幕信息进行买卖股票所获得的收益,也包括此行为所成功规避的损失。

  爆发在2008年的救市大争论中,有一种观点非常值得注意,那就是救市的根本重在夯实市场基础,建规立制。目前看来监管者已经采纳这样的建议。治顽症用重典,我们可以认为2008年将是治市法规出台最为密集的一年。此番政府治理市场的决心及效果人们正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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