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交易》："去年是股权投资基金热议的一年，也是快速发展的一年，我国的私募股权基金刚刚起步，看到您在年初的中国国际私募股权投资论坛上曾说过对PE要抓大放小，这个"大"和"小"是怎么界定的？"

　　曹司长："我国的私募股权基金起步时间与国外相比并不晚，国外的发展是在新世纪，即2000年以后在融资额度、基金规模和所渗透的领域及影响度方面有较大突破。我国在十几年前已经开始研究股权投资基金并已到政策层面，有相关的立法和条例，也曾经批准过一些小的个案。以前是在政府层面和国家层面的一些基金，包括一些走出去的基金，比如以国家开发银行为代表的，与境外机构合作的基金。只是过去不叫私募股权基金这个名词，叫产业投资基金。不过现在我们更愿意叫股权投资基金。国内标志性的大型人民币股权基金是2005年经国务院批准设立的天津渤海产业基金。

　　在国外大型基金一般是指10亿美元左右或以上规模，4-5亿美元是中型，1-2亿美元是小型。我国将依据发展情况而定，目前大多数国内创业投资企业都归为中小型基金，在我们系统备案的就有200多家，事实上由于多种原因，国内目前由企业自发还很难募集到大的人民币基金，比如说50亿元人民币以上的基金。"

　　《资本交易》："您所说的对股权基金抓大放小，怎样实现抓大和放小，有何具体举措？"

　　 曹司长："抓大放小的思路是在2006年8月的一次研讨会上提出的，对已经存在的小机构，不可能也没必要管，至多采用备案的办法管理，这是受对创投企业管理的启发。备案管理的主要内容：1.进行必要的年检，监督其投资方向、投资运作是否规范，按照十部委的创投规定，不能炒股票、不能搞房地产；2. 在网上公示：在发改委的网站上，可以看到备案企业的主要信息有公示，起到社会监督的作用；3. 自愿备案的原则，凡是愿意遵守规范运作，希望发展壮大，成为国内领先的基金，都会主动要求备案，他们本身也愿意接受监督。"

　　"所谓抓大的含义，一方面，是指抓募集资金规模较大，比如说在50亿元人民币以上，有金融机构、保险机构、社保基金、国有企业参与投资的基金。之所以要抓，是因为现在有关监管部门还不允许这些机构过多的涉入股权投资，仍然实行比较严格的审批制度；另外机构投资者对这类金融产品的风险把握，还没有达到成熟的程度。. 另一方面，我们抓大更重要的是抓促进这个市场健康发展的一些大事。首先是.抓培育市场化的管理团队,这是最重要的。我们现在还缺乏成熟的、市场公认的管理团队，我国的机构投资者大多是国有金融机构、国有企业，如果没有一定的管制，资金募集很容易就变成依靠人情或是关系。要经过一定时间的试点，培育一批被认可的市场化管理团队。现在进行试点的第一批、第二批，管理机构都是由国内著名的机构发起，主要管理人员也都是从市场选择的，许多有在外资同类机构工作过的背景； 第二要抓的是统一有关部门和监管机构的认识，这是最艰难的，各部门虽然也都认识到PE对经济发展、经济体系和金融市场的重要作用，但是一涉及其监管的机构，总是有这样或那样的考虑。抓大第三要做的是对机构投资者的教育，现在国内大多数机构投资者因为对私募股权基金认识不足或对自己过于自信，对市场管理人不太相信，总觉得只有自己管钱才能控制风险，才能安全。此外，还有完善有关税收、退出和适度监管等方面的政策等等。所有这些都是试点期间要做的工作。"

　　《资本交易》："今年是否会批准更多的金融机构加入到PE投资者的行列？如果金融机构陆续成为PE的主力军，是由各个金融机构自己成立管理公司还是由第三方管理公司来运作？"

　　曹司长："这取决于取得上述共识的进展。应该承认，目前有的监管部门对于其监管的机构如何开展股权投资基金业务还存在着不同的认识，国内大多数机构投资者更希望自己去做管理人，主要管理运用自己的资金。当然，国际上也有一些金融机构自己发起和管理的股权投资基金的成功案例，但这样的例子不多，大部分成功的还是独立的第三方管理团队，接受投资机构的委托管理。虽然也有例外，如高盛就有自己管理的基金，著名的还有AIG，我考察过这两个集团，也和他们讨论过，.他们做私募股权投资，设立下面的管理公司，有一定的历史偶然性。比如高盛的第一笔股权投资就是在中国做的，即投资玉柴股份，去年在美国拜访高盛的PE主管，他说同行做这个成功的不多，他的游戏规则和独立第三方管理的游戏规则基本是一样的，自己放进去的钱不超过30%，大部分钱还是从外面募集来的。AIG也是这样，大部分钱是从外面募集来的，自己只放一小部分。

　　做股权投资管理人很重要的是依靠投资者的集体智慧，如同"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当然几个投资者在一起，首先要有共同的投资理念，达成共同的投资规则，在"融投管退"四个环节中，首先要过融这一关，要有能力融来钱，大家才能信任你，成为投资的共同合作伙伴。拉什么样的钱是有讲究的，一般成熟的管理人不是谁出钱都用，而是有选择性的，要对其未来有帮助。不像我们国内的创投企业，现在有些小私募股权还是出钱的老板说了算，与他下属的投资公司差不多，不仅出钱还要投资决策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PE。

　　我们一直在努力统一各监管部门的认识，应该首先让银行、机构、保险公司学会做LP，然后再做GP，即允许这些金融机构发起设立下属的股权基金管理公司。但游戏规则应该是与独立第三方管理人一样的，管理自己的出资只占20%---30%，其余从市场融资。当然，银行、保险公司能不能做基金管理公司，什么时候可以做，应该尊重监管部门的意见。但我们要做的所谓抓大就是要使大家在这方面达成共识，促进这个行业共同游戏规则的确立。没有这些机构投资者的参与，中国的股权基金很难得到真正的发展，大型基金就很难出现。

　　《资本交易》："有人认为现在批准试点的产业基金都是地方或部门控制的，或带有政策色彩，如何保证其商业效益？"

　　曹：这种看法主要是不了解试点的具体情况，仅仅从试点基金的名称上顾名思义。当然，批准试点的这几家产业基金，不是完全从商业效益考虑的，也考虑到支持国家的战略和重要经济结构的调整。为什么先批准渤海产业基金，首先就是为了支持天津滨海新区的发展和金融创新。但是我们尊重投资人自主选择管理人，或者是管理人自主选择投资人。为了确保商业运作，基金投资并不局限于滨海新区和环渤海地区。

　　有人批评都是地方政府、主管部门申报的基金，难以保证不受其干预。事实上，我们在核准基金筹备和设立的过程中，自始至终都贯彻了市场选择的原则，避免地方或行业机构的控股。也要看到，凡事总有个发展过程。我国的股票和企业债券发行，相当长一段时间也是首先要由地方政府和各部门申报的。产业基金正式开始试点还不足两年，渤海基金是2006年12月31日设立的，真正运作才一年多。当然市场化的进程应该加快，这也需要取得各部门的共识和国务院的批准。例如，各监管部门能够允许上述机构投资者申报。"

　　《资本交易》："是否会对外资开放人民币的产业投资基金？如果开放将对外资在中国的并购提供就地取材的资金来源，欧美在产业投资基金的募集和管理方面比我们有经验，是否会对国内的PE带来冲击？甚或对国内的并购市场也带来更多的竞争？"

　　曹司长："应该说外资的PE在中国已经很活跃，特别是最近几年，他们进来多是是以三资企业的名义，两头在外，即在境外融资，在境外退出。我个人认为，在条件成熟时候，应该允许开展外资在中国设立股权基金管理公司的试点，允许他们在境内募集设立人民币基金，这可能有助于减少资本性流入，同时也允许其所得人民币利润购汇汇出。但是，前提也应该是有关监管机构允许机构投资者进入这个行业，否则，不论是内资还是外资的管理人，都很难募集设立大型人民币基金。一旦开放，当然会有竞争，但是这种竞争从社会角度来看是良性的，他们也会有合作，股权基金爱好共同投资。"

　　《资本交易》："最后一个问题，您现在的位置是PE政策的制定与参与者，假如可以随心选择，您最希望做什么样的事情？"

　　曹司长："人一生的选择往往都有一个变化的过程。大学刚毕业时最想当老师、做教授，不但能教书育人，还能自己多看些书。84--86年在人大读研究生时最热衷参与研究经济改革，毕业后选择到了改革的核心部门---国务院物价小组。价格改革闯关失败后，我开始转对金融问题感兴趣，在计委、发改委负责金融的岗位至今已经二十年。到了人生这个阶段，最希望做的事情很难用几句话概括。就像经济学的所有定律都是有假定条件的。"

　　曹文炼简历

　　现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金融司副司长，经济学博士，中国投资学会常务理事，中国金融学会理事，中国科技促进金融协会风险投资专业委员会副主任。曾先后在国家计委、国务院物价领导小组等单位工作，主持或参与完成了众多重要课题，多次获得国家部委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