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岐山离开北京市长岗位，在政坛短暂消失，又很快高调亮相，不免引起人们继续遐想：一个善于打赢危机战的高手，从亚洲金融危机爆发火线赴任广东省省长，到非典期间又闪电进京接任市长，他不可复制的经历尤其是长期在金融领域工作的经历，会不会为本届政府处理未来的危机事件和棘手的金融问题添加新的元素？

　　中国与世界联系越发热火的今天，王岐山在广东省任副省长期间，曾经率队与国际金融界高手交手，关闭广国投、成功重组粤海。眼下回头重读这些案例有特别的意味，那毕竟是中国政府第一次和国际金融大家过招，怎么做？怎么摆脱重大的债务危机？怎样把重组的震动减到最小？粤海重组最终的结果都带有强烈的人物风格印记，也含有深刻的历史烙印！

　　从"行长"到"副总理"

　　人们的期待正如英国金融时报所言：他在推行银行及证券业改革方面有着良好的记录。这一点从我国组建第一家中外合资投资银行起，足已找到佐证。

　　从王岐山的简历可以看到，他1969年至今的39年职业生涯中，金融业占去相当多的时间，也就是说他大多数的时间是在从事金融工作。资料记载1995年8月，摩根士丹利与中国建设银行、中国经济技术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新加坡政府投资公司、香港名力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等合资组建了内地首家国际性投资银行--中国国际金融有限公司（ChinaInternationalCapitalCorporation，简称CICC）。王岐山调任中金任董事长。之前，王岐山已经是建设银行的行长。

　　众所周知中金公司是改革的"实验品'，因为当时中国金融业还没有完全摆脱政府"大出纳"的角色，投行业务更不可能展开。由于环境如此一开始中金公司在国内的作为并不明显。1995年6月25日，中金公司挂牌成立，在中金公司召开了第一次董事会，会议确定了中金公司发展目标："把中金公司发展成为一个提供全方位服务的世界级投资银行，为中国金融投资业的发展树立一个样板。"之后的中金公司的确在投行业务上的业务包括股本融资、收购兼并、债务融资。那些国内巨型大公司的IPO项目，不少都由中金公司操刀：中国石油、中石化、中国人保、中国人寿等等。

　　可以说从行长到董事长，王岐山从国内金融进入了国际金融，透过中金公司与海外投行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也建立起了深厚的人脉关系。这对后来极其复杂的金融重组事件，是有效的铺垫。有媒体称王岐山是"拥有深厚金融理论功底和金融实战经验的官员"。如果说王岐山在建行到中金公司正式走入了金融实践的一线，那么他赴广东当副省长，他的工作重点还是解决金融难题。处理被国际金融界称为规模最大，债权最为复杂的金融重组事件。

　　1999年粤海重组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海内外媒体对粤海重组的未来，议论纷纷。2月11日王岐山公开向海外表态"目前，受到全球性金融风波严重影响的广东粤海集团公司在财务和流动性方面面临困难，在经营管理上亦出现不少问题，但是所有这些问题加在一起，仍然使我们对重组充满信心，这是我负责任的一句话。"王岐山在困境之中表示出的坦然，在亚洲金融风暴最为严重的时候讲这番话，至少可以看出，政府对于金融危机影响中国经济和香港经济的基本估价。一是是金融危机对中国经济影响不可怕，一是粤海重组政府有信心。 据很多当事人回忆，粤海重组的全过程其实是十分场惨烈的。王岐山面对如此复杂的重组案件，和他本次人代会上流露的自信一样：人不自信谁信你！众所周知，当时的香港已经成为亚洲金融危机的主战场，国际金融大鳄虎视眈眈要在香港大捞一笔，导致香港金融市场流动性短缺。而粤海一边是面临倒闭还是重组的选择，一边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和政府之间一轮又一轮谈判未果，全球金融界的目光聚焦粤海，也是在试探中国政府对待当时亚洲金融危机募延至香港的态度。可以说，在粤海重组最为激烈的谈判期间，王岐山负责任的表态，争取了海外舆论的支持。也为当年粤海重组顺利解决奠定了基础。
　　　
　　善用"惯例"和"原则"

　　事后新华社的记者在记述粤海重组事件时写到：1998年12月16日，正当亚洲金融危机迎头冲击香港之时，广东省政府驻香港的"窗口公司"---粤海集团对公众宣布债务重组，并暂停向债权人支付债务本金。这一消息震惊了香港金融界和企业界，也轰动整个资本市场。这是亚洲有史以来最大、最复杂的一场债务重组。

　　当我们纵观整个重组全过程，不难发现仅仅以最大和最复杂来概括，还不足以反映粤海重组的全貌。大是因为粤海重组的金额 上百亿美金 ，复杂是因为粤海本身的结构就极其复杂，加上其中有新的资产置换，从技术层面看就很复杂。在重组过程最值得人们关注的，是政府运用智慧，成功把资本和政府信用博弈，引向入了市场轨迹。

　　1980年在香港注册成立的粤海公司，是我国第一间"窗口公司"。它是一个多层次公司组成的庞大企业。在那时中国经济建设处在高涨时期，各地最稀缺的是资金，创新引资在当时被视为上上策，只要有一个地方解放思想发明一种引资方式，很快如燎原之火遍及数省。之所以称在港开设的公司为窗口公司，顾名思义它的重要任务是展现政府对外的形象。公司大多数是政府全资拥有或实际控制的企业，负责人由各地党委和政府选派，更为突出的一点是对外借贷也有政府担保。筹回来的资金也主要投向内地经济建设项目。

　　可见，当政府和企业关系混沌不清的时候，失去的一定是最重要的--信用。粤海集团的问题早在1993年就已经露头，原粤海集团的一位中层干部回忆，1993年到1996年间，是中国驻外企业特别混乱的时候，由于相关法规不严，企业的财务制度也不健全，存在管理上的漏洞，监管上也流于形式，正是案件的高发期。 最令人不安的是，正当窗口公司混乱状况不断暴露之时，亚洲金融危机不期而至，真是屋漏赶上连天雨。粤海公司1996年前后有几家公司惊爆资金短缺，大有揭不开锅之势。此刻130余家债权银行，一点不留情面要求偿清债务。债券人银行当时理直气壮地要求，粤海还钱的理由直指窗口公司的背景，声称他们贷款是因为有政府担保，言下之意现在要求还贷，也必须有政府为其承担全部责任，关键是归还所有债务。

　　1997年赴广东任副省长的王岐山，直接参与了收拾已经拉开帷幕的粤海重组和广国投去向残局。怎么做？

　　在王岐山的眼里对于窗口公司的理解和那些银行家有着完全不同的概念。他认为，在改革开放初期，为了冲破唯一的国家信用，通过放权出现了窗口公司，窗口公司的信用既不能说是真正的企业信用，又不能说是政府信用，更不能等同国家的主权信用。很多国外金融机构不认真审理贷款项目，把宝押在政府身上，为一些问题公司或项目担保。还收取了高额的利息。他的这番看法实际上敲打了初期债权银行的苛刻诉求，表明要解决债务，必需按照国际市场惯例来操作。

　　 重组粤海王岐山请来了毕马威重新审计粤海债务，同时还委托高盛代表政府与大约170名债权人谈判。一切规程全部按照国际通行做法，最终力争实现既定目标，成功重组粤海。按照国际惯例在当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敢于借"它山"如此之多的"石头"为我所用，也是需要相当勇气的。因为粤海重组毕竟是一场利益之战！不过，正因为中国政府这种开放的姿态，最终赢得了国际金融界的高度评价。见证此项重组过程的武捷思著书写到：粤海重组之所以得到如此评价，一是粤海重组是"中国国营企业的最大重组"；第二债务重组历时两年多时间，被广泛誉为市场对中国各省、市政府公司重拾信心的标志；第三有众多中介机构及大量工作人员参与；第四粤海重组由一个国际性的债务重组和一项跨国界的融资及债券发行所构成。

　　世界是平的，很多人不以为然，更多的人是不适应。当那些美国人把家教的工作都外包到印度的时候，我们的确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事情中国不再和全球化有瓜葛，还能身在世外。
王岐山当年在粤海重组的时候尝试采取的国际化、透明化、公开化一些类办法，被证明是现阶段我们必须更加重视的路径。

　　以小搏大彰显博弈智慧

　　2001年"粤海重组"项目被国际权威杂志《国际金融评论》"亚洲最佳重组交易"。认为"粤海重组"是亚洲有史以来最大、最复杂的债务重组，充分展示了广东省政府对高透明度、平等公正重组的认同和支持，也表明粤海在国际市场的示范效应。

　　众所周知，当时在广东金融界有两大难题，一是广国投的去向，一是粤海如何摆脱债务，这两大问题都是当年摆在王岐山任最为棘手的事情。最终，政府选择了一个关闭，一个重组，用王岐山自己在2000年对外界表示的，政府对于治理金融秩序有决心，对于协助企业解脱债务有信心。

　　可是，重树信心又谈何容易？

　　"粤海"是我国国营企业的重量级企业，它包括四个企业集团，即广东省政府全资拥有、在香港注册的粤海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及其持有多数股的两间香港上市公司，还有一间是广东省政府全资拥有、在澳门注册的南粤（集团）有限公司。有资料显示，参与重组的债务近６０亿美元，涉及５００多家企业，遍布中国内地、香港及澳门、美国、英国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重组涉及债权银行２００多家，债券持有者３００多家，贸易债权人超过１０００家，为全球资本市场所关注。

　　当时广东省政府的压力直接来自那些复杂的债权人，他们要求支付的债务金额与政府当年财政收入相当，巨额赔付全由粤海和政府背是完全不可能的。况且，当时王岐山请来毕马威给粤海做出的审计报告结论是，粤海下属的公司早已资不抵债，政府也不可能拿出如此多的资金来拯救粤海。这就是后来出现了多种重组方案的重要原因。

　　 1999年粤海重组方案在政府代表和债权人之见开始了马拉松式的谈判。代表政府意图的5.25方案，遭到了债务人的抵制，抵制的理由就是不能减少债务，必需连本带利一并归还。经过双方的继续磋商，新方案"9.10"出笼。。。。。。最后谈到当年的12月16日，多方才签订了正式的"12.15"重组协议。

　　最终的方案思路是：成立广东控股有限公司，将旧粤企注入广东控股；以象征性价格将南粤资产转让给粤企；粤企成立地产公司、信托公司和一家新公司，注入包括地产在内的各类资产，设法提高经营效率；广东控股将１４０亿港元东深供水债券转让给粤企，粤企所付代价为５亿股粤投已发行股份，５０％新公司股权及所有信托公司股权等资产；粤企向债权人偿债的资产包括：１４０亿港元东深供水债券、１９％以及东深供水股份、６亿股粤投已发行股份、地产公司所有股份、新公司５０％股份及信托公司债券等；粤海投资广东控股将８１％东深供水股权转让给粤投，换取２３亿股粤投新股及其他资产；五年内通过经营收入及出售资产所得１６亿港元还债。　

　　有资料记载：历时三年的谈判，最后的结果成功重组了粤海公司的巨额债务，平均削债率达４２．７８％。重组后的新粤海总资产约４８３亿港元，总负债约３３９亿港元，资产负债比例为６７％，与重组前相比得到明显改善。为重组粤海，广东省政府付出的代价共３０．２０亿美元，除东深供水工程项目外，主要是为粤海和南粤代垫的利息、重组顾问费和其它费用８．２亿美元。如果扣除已转变为债权的部分，广东省政府的净投入为２０．１０亿美元以上。与全体债权人削债２１．１６亿美元相比较，结果大体符合双方共同承担经济损失的重组目标。而粤海重组留给后面的希望是，新粤海的诞生给了谈判双方收回损失的机会，也给各方后来获得更多回报的前景。

　　当时各界的评价是粤海重组得到了一个双赢的结果。可是今天，时过境迁我们重新阅读这宗重组案的资料，留给人们更多启示，已经不是那些技术层面的东西，而是政府在目前复杂多变的市场环境下，能不能真正从制定政策和执行政策中双重角色中脱出来，成为市场公平公正的"守夜人"？新粤海能够诞生，正说明只要尊崇市场规律，完全能够以小搏大，正真做到政府的归政府，企业的归企业，才是去危解困的根本出路。也如当时王岐山所感叹的，这是（广国投和粤海的最终结果）我们建立市场经济的里程碑。企业今后要靠自己的财务状况赢得信用。可见王岐山是一个严格要求部下，对企业也不易施"父爱"的人。不过，从粤海重组看来行得通！

　　艰难的2008人们期待更多

　　经济全球化带给我们很多困惑，美国经济因其金融链条上的一个瑕疵，变得越来越脆弱。全球重组并购市场充满着陷阱，也蕴涵着无限希望，各国资本跨国界寻求财富避难的倾向更加急迫。尽管我们可以把目前危机四伏的全球经济，当着又一次磨砺我们驾驭大国经济能力的机会，但是，我们的经济，我们的企业会遇到什么样的难题，还是未知数。王岐山谈到2008年的中国经济，用了三个字：很艰难!这是他对于全球经济和中国经济不确定性增多的判断。

　　尽管如此，人们还是期待这位熟悉金融业务和市场的副总理做得更多。尤其是在中国面临美元持续贬值，人民币不断升值的时候，中国如何平安度过面临的难题？美国次级债的危机冲击全球金融市场，中国如何防范金融风险的冲击？金融业的改革还没有完成，更多的金融性债务重组将会发生，还有那些制度体制的创新？ 粤海的故事已经讲完了，十年之后的今天我们还会不会面临当年亚洲金融危机那样的血雨腥风。睿智的格林斯潘说不会，当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不会重现。但是，他的潜台词是"当年那样"，并非否认危机不会到来。既然危机随时可能光临，那么企业破产倒闭，债务缠身就不是什么盛世危言了。但愿像粤海重组那样的体验，会成为我们未来对付危机的财富。